当预订界面消失，AI会如何改写商旅？

一边是科技巨头轮番裁员、把真金白银押注在AI上，一边是全球差旅支出一路涨到1.7万亿美元、中国企业差旅支出逼近4000亿美元。出差的人好像变少了，可差旅的盘子却越做越大。

这中间的反差，究竟该怎么解释？

当AI已经能开口对话、下单办事，那个我们点了十几年“搜索键”的预订界面，又真的会消失吗？

在商旅数字化峰会的《AI与商旅的未来》主题演讲环节，BCD Travel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高思伟给出了他的判断。

（高思伟）

01 一边裁员，一边出差更多：先别急着悲观

演讲一开场，高思伟先抛出了几条关于 AI 的行业新闻：

（图源：《AI与商旅的未来》主题演讲PPT）

Anthropic（Claude母公司）CEO判断，未来几年可能有50%的初级白领岗位消失或被AI替代；高盛CEO在《纽约时报》撰文，把高管分成两派——悲观者看到岗位被替代的“末日”，乐观者则看到企业效率提升、收入增长的“社会跃升”；连梵蒂冈新教宗也专门点名AI，肯定它对社会效率的正向作用，但提醒不能以牺牲人的专业为代价。

（图源：《AI与商旅的未来》主题演讲PPT）

这些信号背后，是一批科技公司的共同动作：众多全球科技公司都宣布了裁员计划，同时大力押注AI。

高思伟点出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——这些公司恰恰都是差旅支出靠前的企业，它们加起来的年出差量，可能超过一些中小型TMC全年的销售量。

数据也站在“乐观”这一边。他援引GBTA的判断：差旅支出整体仍在上升，今年全球差旅支出预计达到1.7万亿美元，中国差旅支出达到约4000亿美元，差旅信心指数为242，创下历史新高。

那为什么感觉出差的人少了？高思伟解释，AI目前仍处在实施周期，尚未真正落地：企业一边裁员，一边用节省下来的资金建设数据中心等项目，这些工作依然要人来人往；而除了IT类企业，多数公司的AI用得还比较浅，“可能就是用来写写东西”，还没转化为对差旅的真实替代。

02 九成订单在线上，却只有7%敢全交给AI

回到预订本身。BCD Travel今年4月做了一次全球调研，采访了800多位商旅经理：超过90%的差旅订单已经通过线上完成，77%的客户对工具相对满意。

但不满意的地方很集中：34%的客户对搜索结果不满意——搜出来的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产品；23%的客户表示线上系统无法应对复杂行程。

什么是复杂行程？高思伟举例：一个人一次出差要去三个地方，中间要改签一次，回程航班还恰好被取消。这类临时变更，现有系统往往接不住。他把这称为“八二十定律”——80%的事情系统能解决，20%仍比较有难度，而恰恰是这20%，最容易让人印象深刻。

旅客对AI的态度，更耐人寻味。调研显示，22%的客户已经会偶尔用AI做行程规划和预订，其中75%用的是公司提供的合规工具；使用方式上，57%把AI当作“提建议的助手”，而真正只用AI做全自动预订的，只有7%。

（图源：《AI与商旅的未来》主题演讲PPT）

“你大概不会把整个公司邮箱交给AI，让它每天自动帮你回邮件。”高思伟说，多数人的习惯是“你先写好，我看一眼，再调整着发出去”。从半自动到全自动，这道差距，正是未来几年TMC要缩小、并用时间去沉淀出用户信心的地方。

03 从“搜索点击”到“对话授权”，技术已经走到这一步

变化并非空谈。高思伟举了三个案例：Sabre联手PayPal、MindTrip跑通了端到端链路，用户通过AI对话，就能在三个不同系统里完成订单、产品展示与支付；马来西亚航空推出AI智能体Mavis，可以办理改签、处理会员事务，东航、国航也在陆续推出各自的智能体——过去十几年“只会回答问题”的聊天机器人，如今开始“直接帮你办事”；BCD Travel则与合作伙伴Skylink（这家初创公司近期被GDS巨头Amadeus收购）合作，让员工在Microsoft Teams、Slack的对话框里，结合历史行程数据和企业差旅政策完成预订。

支撑这场转变的关键技术是MCP。如果说过去的API是“单点对接”（发一个查询、对方答一个问题），MCP则是更全面、多维的系统对接。

目前Sabre、Amadeus等全球GDS都已发布MCP工具，土耳其航空上线了自己的MCP服务器，NDC技术供应商TPConnects也发布了相关MCP服务。高思伟打了个比方：在AI的世界里没有MCP，就像在AI的街道上没有一个店铺，没人能找到你，你也无法下单。

他据此描绘了预订工具的三段未来：

• 眼下是沿用“点城市、点日期、出列表、选航班”的平面搜索；
• 未来一两年会出现“多维查询”——你给一个模糊需求，AI在你的偏好和公司政策之间，从3D模型里挑出最合适的一个，而不是丢给你一堆选择；
• 更长远，是企业的机器人带着内部审批、合规与差旅政策，直接找TMC的机器人预订，订完录入日程，全程无需“见面”，届时的OBT甚至OTA，可能更像一个空白页面配一个大大的”按住说话”按钮。

04 界面会变天，但有四个问题必须先回答

界面退场不等于万事大吉。高思伟强调，在所有这些发生之前，有几个绕不开的问题：

（图源：《AI与商旅的未来》主题演讲PPT）

第一，数据安全与合规。 无论是外企、国央企还是民营企业，这都是前提——功能再多，只要不合规、不安全，就没有意义。

第二，准确性。 AI有时会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”，甚至报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航班。所以现阶段仍需要人工校验兜底。

第三，责任边界。 一旦涉及金钱与财务出错，责任如何界定？他讲了行业里的一个笑话：AI已经做了很多法务工作，但律师短期内不会消失——“因为AI不能坐牢”，总得有人签字、有人负责。

第四，谁来出差？ 如果AI真的减少了大量白领岗位，而AI自己又不出差，那未来的差旅主体是谁？

演讲的落点，回到了一句朴素的话：旅行的本质，是人与人的见面与交流。“AI应该消除的是摩擦——把流程交给AI，把关系留给人。”至于未来，高思伟说得很浪漫：现在智能体已经能预订，SpaceX的火箭也能回收、自动降落、重复使用；也许有生之年，他真能看到第一张去火星的差旅报销单。而那一天人们之所以要去火星，理由和今天一样——“因为有一个人，要跟另一个人见一面，吃一顿饭。”